心底有诗 人生无憾
瑞心先生拟将自己几十年来的诗作辑集出版,邀我为之作序,我自恐力不能及,几番推辞未果。待我读罢先生的诗稿,感慨良多,似有说不尽的话欲一吐为快,为之行文也就成为我的幸事兴事了。
一
瑞心先生天生具有艺术家尤其是诗人的天赋和气质。我们是童年的伙伴,初中毕业后便各奔东西了。读小学的时候,“小荷初露尖尖角”,他那与众不同的才华就显露出来,受到老师和同学的广泛瞩目。上图画课,他作业做得最好,课下他以“小人书”为蓝本,用铅笔、钢笔画的“岳飞传”“三国演义”“杨家将”里的人物,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成为同学们抢手的“纪念品”。上语文课,他作文写得文采飞扬,经常被作为同学们的范文;朗诵课文、讲故事声情并茂,比听收音机、小广播还过瘾。上音乐课,他学得比谁都快,不仅歌唱得好,还会表演,是当时文艺活动的“名角”。他是班里第一个会吹笛子的,并且带出了一大批爱好者。少年时代的他,经常带着笛子、画笔爬到县城附近的青山上,对着青松翠柏蓝天白云阳光山风,或沉思凝想,或放声高歌,或写生作画,或吹奏竹笛。那样一种情景,放飞着一颗怎样的少年的心呢?上了中学,他吹笛子、拉二胡,已经接近炉火纯青的“专业水平”了,是学校文艺舞台上的“独奏家”,画画也向着国画的方向发展了。但是,仅仅一年之后,“文革”开始了,一颗具有艺术家气质的敏感的脆弱的心,被罩在了“黑五类”的阴云之中。这样一种内心的痛苦,或许比其他类似的同学更为深重。好在他有吹笛子、拉二胡的专长,后来也登上了当时“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舞台,但是他那曾经有过的理想和憧憬,恐怕也早已破灭了。然而,命运也有出现转机的时候。停了两年课,闹了两年“革命”,我们初中毕业了。我下乡,他回乡,当我们还在“广阔天地”里“苦熬”的时候,他却进了县电机厂当了工人。1973年,他又以自己的文艺专长被批准参军,成为部队宣传队的独奏员和创作员,真的走上了他所憧憬的艺术人生之路。当时,我们许多同学都为他感到庆幸,也为同学中出了一位过去所仰慕的“文艺兵”感到骄傲。再后来,我和瑞心先生的联系就比较少了,只是知道他后来回到地方在张家口电影公司宣传科工作,再后来又只身一人进了省城石家庄,在省环保部门做事情。究竟他的事业和艺术有怎样的发展,并没有详细的了解。大约是本世纪之初吧,因为母校搞校庆和别的偶然的原因,初中时候的同学几次聚会,瑞心先生的才华更令老同学们刮目相看了。酒酣耳热之中,他的一段京剧、一段越剧,赢得满堂喝彩;一段模仿已故伟人、名人的方言表演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玩儿“家伙”也早已不再是传统的“笛子”“二胡”了,捧着萨克斯来一曲缠绵幽怨的“回家”,使得在座的都由“酒醉”进入了“心醉”的境界;再打开宾馆的音响、电视,接上自己创作的几曲“MTV”,更让大家大开眼界惊叹不已。在这样的接触闲聊中,也了解了他后来十几年的大致经历。还是在张家口电影公司工作的时候,他考入了河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取得了正式的大专学历。此后,又相继在张家口地委宣传部、张家口市群艺馆、张家口市艺术研究所工作并担任了相应的领导职务。1996年,调入河北省环境保护厅宣教中心工作,还担任过河北省企业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河北省环保艺术团创作部主任、河北环保联合会艺术部主任等职务。
就我们这一茬正向着花甲之年迈进的人来说,瑞心先生是幸运的,也是一位成功人士。说他幸运,我的意思是说,在那样的年代,他能够把自己少年时代对于艺术的爱好执着地坚持下来,并且能够同自己的工作生涯结合起来成为自己人生事业的主要部分,这在我们同龄人中是不多见的。在那样偏僻落后的小县城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三届”们,有多少人早已泯灭了童年、少年的美好理想,成了二十一世纪鲁迅先生笔下的“闰土”。即使有人后来“发达”了,那也同学生时代的愿望相去甚远。有人说过,从事自己喜爱的工作,是幸福的。从这个意义上说,瑞心先生既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说他成功,我的意思是说,瑞心先生在历史所给定的条件之内,在他所钟爱的艺术领域,可以说是最大限度地达到了自己的巅峰状态。搞音乐创作,他既作词又谱曲还搞伴奏合成制作“MTV”,创作音乐作品 余首,仅全国各类音乐创作大赛的金奖他就获得过4次,许多作品成为河北省艺术团体演出的“看家曲目”;组织大型文化活动,他是河北省历次世界环境保护日大型文化宣传活动的主要策划人之一和河北省电视台诸多大型文艺晚会的导演和撰稿人;在影视作品创作领域,他是世界自然文化遗产专题片《
泰山》的编导和撰稿人,在《
轩辕黄帝》《
失踪的女人》《
小站稻情缘》《
苏东坡在定州》等电视剧中担任过编剧、策划、外景导演、文学统筹等重要角色,先后5次获得河北省电影评论“银辉奖”,还获过全国首届电影评论二等奖;他创作的美术作品和摄影作品屡屡参展见诸报端,在“圈子”里很有影响力;他创作诗歌、散文、曲艺等文学作品 百余篇,有多篇在全国大赛中获奖并被编入有广泛影响的文学作品集。这样的成就,对于一个初始学历只有初中一年级的人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可以说,瑞心先生是艺术领域里的“通才”。这不仅取决于他的天赋,更取决于他的心灵。什么是艺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我看来,所谓艺术,大约就是“诗”那样一种东西。“诗”的外在表现形式,或许可以被视为分行的、押韵或不押韵的文字,但是“诗”的内涵却难以一言以蔽之地加以描述。那是一种具有感染力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灵感受。这种感受物化在音节乐器上,就是音乐;物化在线条色彩上,就是美术;物化在材料形体上,就是雕塑。可以说,任何种类的艺术作品,都有“诗”那样一种灵魂附体。瑞心先生心中有“诗”,再有良好的天赋,所以能够触类旁通,在诸多艺术领域纵横驰骋并取得不凡的业绩。这里,我只是泛泛地议论了一番瑞心先生的艺术人生和主要成就,下来还是专门谈一谈他本来意义上的诗歌创作吧。
二
瑞心先生的诗作十分丰富,收入这本集子里的就有一百余首。这不仅在于他的勤奋,恐怕更与他心灵世界“诗”情澎湃和诗歌本身表达形式的简单有直接的关系。诗人的心是敏感的,在别人眼中耳旁像风一样刮过的事情、景物,在诗人的心畔,就能激荡起诗的涟漪。瑞心先生又是从那样的年代里走过来的人,那一颗敏感的诗人的心,不可避免地有着那一代人的特色。那一代人,实际上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我们这一代人是怎样的一代人呢?依我看来,这一代人里所谓诗人的敏感,那种多愁善感、风花雪月、卿卿我我不会是主流的特点。在时代变幻的熏陶下,“家事国事事事关心”,在“关心”中还有着自己“用心”的思考,大概是这一代人改不掉的秉性。这样的秉性体现在瑞心先生的诗作里,就衍生出题材广泛、寓意深刻、感情真实、小中见大的特点,一个内心世界极其丰富又极具社会责任感的诗人形象跃然纸上。我以为,瑞心先生不仅是一个诗人的个体,而且是“我们的诗人”,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诗人”,是用诗的方式表达我们这一茬人内心世界和人生历程的“代言人”。当然,这样说也不完全准确,在内心世界的丰富和情感表达上,瑞心先生在许多方面都是超越我们的。
应当说,爱情是诗歌的永恒主题。但是在我们萌发和生长爱情的时代,恰恰是爱情在诗歌的田野里荒芜的时代。即使是那样的时代刚刚过去,我们这一代中的许多人,也不善于或者不敢于用诗歌来展现自己的爱情。瑞心先生是个例外。他的诗歌伴随了他的爱情的整个过程。他在初恋的苦闷中彷徨,感慨成为“碎片”的云啊雨啊浪啊都能复原,而“心伤的愈合,却是难上加难”(《
情》)。他敢于对心爱的人大胆表白,“实在喜欢你,让我狂跳的心告诉你”“想抓你的手,又怕你生气”(《
情种》)。在美好的恋爱过程中,他写下了《
等》《
红豆》《
红杏》《
爱情是什么》《
寂寞的春光》等许多情诗。在一些人的经历中,“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即使没有移情他恋反目为仇,初恋的火热也会被世俗的生活冲刷得所剩无几。从瑞心先生的诗中可以看出,他的爱情是持续升温与日俱增的。结婚以后,他《
感悟夫妻》,以同学朋友、战友兄妹、初恋情侣、并蒂花木、陈酿老酒、天准婚约等意象来宣示自己如意的婚姻。步入中年,他在由于工作调动的别离中,以诗寄情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爱过的天空才有诗意,哭过的大地才显平和”(《
重逢》),以致相约不仅要一同走来也要一同离去,“相伴相随,一路上多么快活”(《
中年》)。他那富有诗意而不老的爱情着实让人羡慕。
爱情是两个人的世界,而亲情、乡情、友情,则是人生经历中更为广阔的情感世界。他“坐在妈妈的病床前,止不住热泪湿衣衫”,万千往事涌上心头,长歌当哭,“岁月带走了你生命的春天,却带不走你慈祥的容颜;风尘已经使你鬓染秋霜,却改变不了你美丽的心愿”(《
在妈妈的病床前》)。妈妈终于走了,他大声哭喊着《
妈妈没有走》,“你仍在我耳边轻声哼唱,你仍在深情地把我抚摸”,“你把爱放入我的胸膛,我把心存进你的佛国”。他把深情的歌唱给父亲,歌颂父亲宽阔的胸膛“曾为我遮挡冬日的严寒”,弯曲的脊梁“曾为我承载太多的苦难”(《
唱给父亲的歌》)。对于让他梦萦魂牵的家乡,他把山山水水草草木木都铭刻在永远的记忆里,无论是远在他乡还是重回故里,写下了许多让人心恸的诗篇。他感慨都市里“楼高车多声噪,路人咫尺天涯”,在思念中拿起给他儿时欢乐的竹笛,“山乡风光依旧,明月清泉春华,笑抚竹笛盼还家,几番梦倚篱栅”(《
西江月.闹市思乡》)。万千思念中,他问自己,《
故乡是什么?》,他说故乡是童年里蜻蜓、知了、山花、芳草等等许多美好的事物,故乡是游子心中“永远也抹不掉的快乐符号。”他梦游故乡的山峦,梦回故乡的母校,梦聚故乡的同学,当他回到故乡,看到与儿时完全不同的“河岸柳翠风清,曲径环连玉榭”的瑰丽景象,发出了“昔日村舍安在?燕飞处,泉映美厦华灯”的赞叹(《
声声慢.故乡行》)。赤子之心,赤子之情,跃动在诗作的字里行间。
瑞心先生擅长以诗评说天下事,使诗歌有了杂文一样的匕首、投枪的力量。从这些评说中,我们看到了瑞心先生兴趣的广泛、思考的深邃、见解的深刻,也从中觉察到了社会历史前进的辙印。在“评《
水浒》”的年代,他《
嘲宋江》,“奖品是毒酒,封号是死亡,连累众多弟兄,含恨黄泉路上”;在“反恐怖主义”的当代,他评说《
本.拉登》,“是这个世界上,最古怪最可怕的阔佬”,“即使拿核弹把你轰掉,那深层的危机,恐怕也一时解决不了,没准儿上帝再造几个,更厉害的拉登,向人们发出新的吼叫。”他说《
官》,巧妙地把汉语中的“官”与“倌”做了一番对比,在幽默机智的讥讽褒贬中体现了“车倌”“牛倌”们与“大官”“小官”们人格上平等的观念。他说《
龙》,“你注定也要涅槃,不是在烈火中重生,便是在神坛上毁掉”,这种用现代文明审视传统文化的眼光,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深刻了。他的《
新“好了歌”》,切中时弊,反映了老百姓的心愿,大有“我为人民呼与鼓”的时代精神。他的《
实话实说》,正话反说,具有奇特的讽喻效果。瑞心先生诗说天下时事,兴致所至,有感而发,古今中外,尽入其中,显示了他博学、博闻、博识的深厚功底。
诗人艺术家的气质心灵,与时代蹒跚而行的人生历程,使瑞心先生对生活、对生命有了更为深刻的独特感悟。他不屑于官场乌纱,无意于腰缠万贯,虽不放浪形骸,却也超然物外,字里行间的诗情有了几近于禅的意境。他感悟《
大山》,野花开了谢了,树木高了枯了,娃娃老了走了,年号改了废了,潮流来了变了,车轮快乐慢了,“可你,还是那个样。”他用诗歌讲了两个国王与乞丐的故事,为人生的幸福做出了深刻的诠释,还在《
佛缘》中感慨,“才子佳人国王乞丐,哪个不被黄土掩埋”。他在殡仪馆里进行着自己的《
黑色随想》,宣示自己在死亡面前“要平静地接受一切,因为永恒的喜乐,已经充溢在我的心里。”他为不被盗掘者光顾的贫穷者的《
荒茔》感到庆幸,“继续享受安宁吧,在这青山下,在这翠微里。”他把人这一辈子看得很透,“曾经的拥有,好象只有那盒骨灰。而那灰,也必将回归,被你诅咒过的大地。”(《
人》)他无意为官,但是他从人生的意义上很同情那些为官的朋友。对于得意忘形而走了背字的,他在《
你呀你》中对此等人的人生境界做了生动的描述;对于正常下台的官员,他认为“失去也许是另外一种收获”,要“把那份平静留给真实的自己”,“ 在天上时让心放飞在辽远的晴空,安全降落后又是何等的惬意欢愉。”这样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有了诗的伴随,于人于己,无疑都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诗人都是钟情自然的。瑞心先生对大自然更是热爱有加。这样一份热爱再加上严酷的现实和他后来所从事的工作,使他的诗歌比同类诗歌一般意义上的赞美、纵情、陶醉更增多了一份凝重、一份深刻,这种凝重深刻集中在一个主题上,那就是环保。这样的诗歌在他的诗集中占了很大的比重,从中可以深切地体察到诗人的责任、职业和心灵。他对曾经“翠鸟摇芦花”“欢歌采菱藕”而今“湖光渐昏黑”“污流浊浪亡鱼稠”的湖泊表达出《
湖殇》的深切哀痛,对由于现代工业和战争造成的赤潮、石油泄露等严重的海洋污染感到痛心疾首,你看他笔下的海鸟们,“我惊恐地飞过布满,人类尸身的废墟,匆忙地飞向,属于我的蓝色家园。天啊——,我的伙伴们,在黑色的海面上悲鸣,他们被一种粘稠的东西,紧紧地裹缠……,已经无法将羽翼舒展。”(《
大海.赤潮》《
海鸟的自述》)这是多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啊!他感慨“皑皑白雪的春梦,潺潺溪水的吟咏,似乎,已经变作发黄的书页”(《
困惑》);他为人类面临的生存困境夜不能寐,奋笔写下了篇幅短小但历数了人类种种灾难的《
念奴娇.夜思》;他无比向往“蓝天升起金色的太阳,田野涌动绿色的波浪”“看不够杏花春雨江南,忘不了白马秋风塞上”的《
和谐家园》;他为“没有婉转的歌喉”“没有漂亮的羽毛”因而逃过捕杀的《
乌鸦》深感庆幸;他诅咒人类在实际上惩罚自身的《
糟糕的发明》,他讴歌“一副扁担颤悠悠,两汪清泉映春秋”的《
植树老人》。这些诗歌与他饱览祖国秀美山川赞叹自然造化的《
迷人的束河》《
泸沽湖》《
虎跳峡》《
雨中太行》《
游黄山》等相映成辉,使读者在审美和沉思中受到深刻的启迪。
以上只是略举了瑞心先生诗作几个主要方面的内容,还有许多没列进去的呢。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心系天下,心忧天下,心中有爱,心中有情,这就是瑞心先生激烈跳动的一颗诗人的“瑞心”。
三
瑞心先生的诗作,大都采用直抒胸臆的手法。直抒胸臆,虽然不很讲究追求委婉、曲折、朦胧、意识流、大跨度、跳跃性,但是有了文字语言上的功夫,同样可以营造出不同风格又具有艺术感染力的诗的意境来。中国古代许多大诗人都很擅长用直抒胸臆的方法来作诗。瑞心先生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他的诗作也有着浓郁的中国传统诗歌的美学特点。
磅礴美。瑞心先生的许多诗作,大气磅礴,雄浑豪放,如洪钟大吕,给人以激荡奋进的震撼。以他在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之际所写的《
黎明》为例,全诗洋洋洒洒二百余行,以毛泽东同志在凌晨去世,给了他的人民一个难以接受的黎明为开端,转而联想到,“我们曾拥有无数美好的黎明。那黎明,伴随着欢庆胜利的威风锣鼓;那黎明,充溢着鲜花晨露的明丽芳芬。”由此历数了毛泽东同志领导中国革命的艰难历程中那许多个具有深远意义的黎明和毛泽东同志革命生涯中无数个不眠之夜之后具有不同情感的黎明。深情的诗句在浩瀚的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时空中跃动,对仗、排比、比喻、绘景、抒情、叙说、评论,各种表现手法相得益彰,全诗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一气呵成,令人读来不觉其长,只觉得充溢着回肠荡气的激情。还有他刚刚含着眼泪为汶川大地震写的长诗《
让我们的心贴得更紧》,从震情发生到抗震救灾一路铺陈开来,尤其是那一段一口气十二个“是谁”的排比,生动地展现了各路救灾英豪不同凡响的光辉形象。读罢全诗,既有催人泪下的感动,又有冲向九天的豪情,让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古典美。瑞心先生写了许多格律诗词,不仅力求平仄韵脚的规范工整,而且深得唐诗宋词的意蕴,在写景抒情上有着传统文人墨客所着意的美感。他在《
如梦令.河边》中写道:“伊人俏立河畔,春光愈发绚烂。美中叹不足,只因垂柳遮面。休看,休看,低首踱向对岸。”撇开诗中的人物是否是作者和恋人不说,单就诗中描写的情景和少年男女各自的心态来说,真是惟妙惟肖,完全是一副中国古代仕女图的绝美画面。而“垂柳遮面”,则是典型的中国式的美学意境,给人留下了无限想象的空间。他在《
水龙吟.夜饮》中,写了故乡同学聚会的场景,“相会还须酒家,游子当于故乡醉。旧友意切,岂敢怠慢,杯盏列队。侧闻箫筝,古韵缭绕,满堂祥瑞。有佳人助兴,轻歌曼舞,觑双眸,清如水。莫将愁绪猜透,高声笑,掩憔悴。忽觉耳赤,转向秋月,昏昏欲坠。功名如烟,青春若梦,此心已碎。思人间万事,滚滚东去,白发浊泪。”如果不是特意说明,你完全可以把它视为古时柳永一类文人生活的写照,其中场景、情景、心绪的描写,是异常生动准确的,仔细一琢磨,则完全是当代人的事情和心态。即使是现代诗,里面也有着古典美的意境,比如《
踏春》,“松柏脱下了厚厚的雪绒外套,小草悄悄钻出泥土露出鲜绿,风筝召唤着第一缕和煦的春风,那丁香花笑作一团颇有人气。”这样的景色和描述,完全可以浓缩改写成古典诗词,或者也可以视为对某一首古诗的译写。
韵律美。中国传统诗词是非常讲究韵律的,以致将韵律逐步演化成了非常严谨的格律。其实,现代诗也应当讲究自身的韵律美。现代诗的韵律美不仅仅体现在形式上的整齐划一上,更应当体现在语言自身内在的节拍、节奏、韵味上,能够让人朗诵时朗朗上口,默读时有一种音乐的节奏感。瑞心先生深谙中国古典诗词的真谛,又精通表演朗诵,又是音乐演奏的行家,故尔他的诗作很重视语言的韵律。他的诗词、歌词自不必说了,就是现代诗,都有着抑扬顿挫、长叹短吟、回环往复的音乐质感。除了语句自身的节拍节奏以外,大量的对仗、排比等修辞手法的运用,更加强化了诗歌整体的韵律。在体现诗歌的韵律美上,他还有着自己的探索创造。比如这首《
你和我》,“让春天的风告诉你,泪水存放在我的肚里。让秋天的云告诉你,思念储藏在我的心里。思念储藏在我的心里,让秋天的云告诉你。泪水存放在我的肚里,让春天的风告诉你。”这不是文字游戏,通过这样一种循环往复的语言置换,不仅有了特殊的回旋的乐感,而且更深切地表达了“你”和“我”之间心灵上的默契与相通。
哲思美。诗歌创作比较讲究“诗眼”。所谓“诗眼”,就是着意在诗内或者诗外要表达的那么一种深层次有相当内涵的感觉、意境、悟性。这样一种感觉意境悟性之类的东西,最高境界就是富有哲理的思考了。诗,有了“诗眼”,就有了灵魂;而“诗眼”如果能够上升到“哲思”的层次,或许就可以传播开来流传下来,成为一首超越时空富有久远生命力的上乘之作。瑞心先生的诗作很善于哲理的表达,时常在结尾的时候有画龙点睛的“诗眼”出现,从而使得前面的铺陈跃上了新的高度。还有一些诗作,大体就是哲理诗。诗中所反映的哲理尖锐深刻,发人深省。比如他写太监的《
扭曲》,他们由于实在太穷,想进宫当差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生存,舍弃那根”,忍受着“断子绝孙的耻辱,死去活来的疼痛”,这都是可以理解和同情的,但是他们“骨子里却永远是奴才的的烙印”“弄不好还会祸国殃民”就值得人们深思了。而诗的结尾,“呜呼——,一群不正常的人,生存在中国的皇宫”,这就使得读者的联想超出实在意义上的“太监”了。他写《
松》《
梅》《
竹》,这可是文人墨客所推崇的“四大君子”之三啊,他一反常规,写出了常人心中所有笔下所无的另外一种哲思。他说松,“在怪石和暴风中呻吟着,痛苦早已使身体变得扭曲,于是,画家拍手称快,诗人则心旷神怡。”这是在借松说人的某些劣根性啊。他说梅,“春情过早地萌动,禁不住别人的诱惑。当众姐妹欢舞时,你却默默结出青涩苦果。”于是,被常人所常常称道的梅,便替代了不被人所称道的另一种人的形象。他说竹,“绿影婆娑,强撑着满腹虚空。一旦被人攻破,便彻底坦白交待。”这样的形象,也不仅仅是“嘴尖皮厚腹中空”了。哲思的美,哲思的妙,成为瑞心先生诗作的重要魅力。
爱诗的人,写诗的人,都是精神世界的富有者。瑞心先生和我们一起,从那个物质贫困精神贫乏的时代一路走来,在时代的变迁中,我们的物质生活不贫困了,但是说不上富有。但是,他心中有诗,并且诗通艺术,诗通人生,诗通天下,他是一个精神上的“富翁”,我羡慕他,也祝福他,祝他在人生的诗歌天空艺术天空飞得更高,飞得更远。